夜飲東坡醒復醉,
歸來仿佛三更。
家童鼻息已雷鳴。
敲門都不應,
倚杖聽江聲。
這首詞,我想,還是周潤發(fā)教我讀會的。很久以前,我讀不懂他,《姨媽的后現代生活》里周潤發(fā)聲情并茂的款款念道:
長恨此身非我有,何時忘卻營營?
夜闌風靜縠紋平。
小舟從此逝,江海寄馀生。
這一幕,我怕是永遠也忘不了,那不同于《阿郎的故事》里的發(fā)哥,更不同于作者東坡。
我敢說,從東坡口里吐出的味道是醉而復醒,醒而復醉,一種無法解脫而又要求解脫的人生困惑與感傷,滄桑而悲涼,對存在于世間萬物的懷疑,無所寄托的的深深喟嘆。然而,從發(fā)哥嘴里繾綣流出的,是種瀟灑,豪邁,超然曠世,驚天動地,他不僅打動了姨媽,也深深地打動了我。
小舟從此逝,江海寄馀生。飄零感,幻滅感,泛若不系之舟的人生。是老蘇骨子里的道家思想作用的結果,莊子“汝身非汝有也”、“全汝形,抱汝生,無使汝思慮營營”。中國,之所以有道家思想的萌生,有道家思想的一席之地。在感受道家思想的高妙時。難道你不想想,為什么是什么使他萌生?我認為,中國的知識分子,你們從古至今,都地位尷尬。這才是根本原因。只有極端的憤怒,才有燃燒著的詩人!
柏拉圖的《理想國》,你可以容不下詩人,你可以驅除詩人,但是,一個沒有詩人的國家,是沒有生命的國家,沒有真理的國家。是一個逆來順受,從不會憤怒的國家,是個悲哀的國家。當龍應臺在美國高呼:中國人,你為什么不生氣。∈欠裼泻芏嗳嘶鼐粗盃枱o車馬喧”呢?
哈哈,狗日的詩人,當這句話從詩人嘴里吐出,你笑了,這種笑,是徹骨的寒冷。而當今詩人,你們最大的悲哀不是你感慨長恨此身非我有的激情與掙扎,而是為物所累的身不由己,何時能忘卻營營呢?
狗茍蠅營,庸庸碌碌的人生里大概永遠不會有魯迅的憤怒和莊子的境界。
生活本身,就是悲哀。